偶 像 (续一) 一九七〇年六月我初中毕业了,那一年没有了上山下乡,不到十六岁的我成了一名架桥铺路的壮工。我带着行李和提琴到公司报到后被一辆大卡车拉到了郊区的工地住进了大工棚,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八点是早请示天天读的时间,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是干活的时间,晚七点到八点半是晚汇报政治学习,其它时间吃饭休息。时间如此之紧我只能借休息时间拉会儿琴,可在工棚里拉琴就会影响别人,每当我拉琴时就觉得气氛紧张,有人咳嗽,有人大声说话,有人摔门,果然没多久班长就发飚了,他借早上开会时间说,有人在别人休息的时候拉弦子吵的别人睡不了觉,要拉回家拉去,别在这影响别人。此时我练琴遇到瓶颈,右手跳弓和左手总是配合不好,这应该是一个熟练的过程,多练习一定会突破,于是,我没理采,继续练琴。没几天工队的党支部书记和团支部书记一起找我谈活,给我讲了很多大道理,什么知识青年要和工友打成一片,要接受工人阶级的再教育,要要求进步,积极的向组织靠拢,努力工作,不要让别人总提意见等等,此时我明白拉琴之路走不通了,工作学琴必须二选其一,最终我选择了放弃练琴,爱哭的我强忍着泪水把琴送回了家,除了星期天偶尔拉拉以外再也没有练过琴。那时同学们也都分配了工作各奔东西,星期天都很难见到一面。前两年胡同里到处响起的琴声已经听不到了,只有隔壁院里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哥哥还在坚持。我有时星期天休息到他那儿玩玩、听听他拉琴。七一年初的一天,我去他家玩,他说下午他表弟来,他表弟是某省歌舞团专业拉琴的,要我去听听。下午我去了,进门一看他表弟我认识,是我上初一时的同班同学,只上了半年就因病休学,不知去向,原来是去外地学琴去了,居然考上了专业,真是令人羡慕。那天听他拉了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毛主席、新疆之春等,听他拉琴感觉技术娴熟,无可挑剔,但总觉得像喝了一杯白开水,平淡无味,比我启蒙偶像拉琴时那张扬的个性,霸气的演奏差之甚远。从那以后,我对琴产生了逆反心理,在加上繁重的体力劳动,每天挖沟,搬石头,装卸水泥钢材,累的我身心疲惫,再也无瑕去触碰提琴了。回想学生时代,从安静的读书,愉快的玩耍,优雅的拉琴生活到每天无休止的劳动干活,心理上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我看不到任何前景和希望,那时,沮丧的心情达到了冰点,每天干活之余,望着天空漂过的白云,我想念大哥,我多想大哥回来好向他倾诉我的烦恼和忧伤。七一年五月,大哥来信了,信上说他下个月回京要处理一些事情请了一个月的假,见到信我高兴极了,终于要见到大哥了,我每天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日子。六月份我见到了大哥,大哥又黑又瘦,看来吃了不少苦,大哥说,我这次回来时间比较紧,有很多事要办,等我忙完了再找你聊,我只好说,我没事,你先忙。约三个星期后大哥来找我说,我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下个星期就要回去,说说这几年你怎么样,还拉琴吗?我向大哥讲述了我的情况,倾诉我的委曲和心里的苦。大哥听后开导我说,你大概不知道什么是苦,你只是受了点委曲受了点累,你有工作有工资还可以回家,和我相比你就是在天堂。我在农村每天都要下地干活挣工分,没有工分年底就分不到口粮,没有粮食就没有饭吃,想看书学习晚上停电,只能靠腊烛,这次回去我要带很多东西,以食品咸菜腊烛为主,农村的生活真的很苦,但我要坚持,努力学习,只要活着就会有机会,就会有希望,我们还年青,多想想末来。今天给你讲一个成语叫"否极泰来",就是说坏的不能再坏了就会向好的转变,明白吗?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我不会永远被困在农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告诉你四个字叫"技不压身",你有条件多学点东西,不能拉琴可以学画画学书法,我有一个自制的放大机,我不在时就放你那里,你可以学学攝影和放大像片。另外,这次回来老师给了我一套唱片和一本总谱,都是七〇年新版,我带不走就送给你吧,记着常写信,收信后把邮票剪下来,集邮也是一种乐趣。听了大哥的教导,我感动的又要哭了,大哥赶忙说,好了,好久不见了带你去散散心,这次回来想写点东西,老师把琴房的钥匙留给了我,今晚听我给你弹段琴吧!晚上我们来到老师的琴房,琴房位于芭蕾舞团楼前的几间小平房里(现在早已拆除),房里陈设简单,一架立式钢琴和琴凳,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大哥好久不弹了,略显生疏,但依然给我弹了肖邦的月光、㨗芙斯卡的少女的祈祷和贝多芬的致爱丽丝。从那以后,大哥乐观的生活心态感染了我,我变的开朗起来。先买了一台上海五八二照像机,开始给亲戚朋友街坊邻居照像洗像片,大家都夸我能干。后又拜胡同里何孔德的一个学生为师,开始学习素描油画,但没能坚持多久,不到一年就放弃了,因为画画和拉琴一样太费时间,但这段经历对我今后的审美和鉴赏有了很大的帮助。和我一起工作中有一个愛好无线电的伙伴成了我的好朋友,为我制作了一个功率放大器,我从百货大楼买了个双纸盆的喇叭和喇叭布,找木工作了一个大音箱,自己贴上秋木皮子,非常漂亮,又在信托商店买了一台206唱机和803电子管录音机,我拥有了一套自制的音响设备,其后买了上百张各种唱片,但大哥送给我的红色娘子军的唱片我始终舍不得听,珍藏至今。此时我已从忧郁中走了出来,生活从此开始变的丰富多彩。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