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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意外得到CHX赠送的一把小提琴(violin,音译梵婀玲),勾起了我许许多多的联想,同时也激发起我对未来的憧憬……
初次接触小提琴,是刚上初中的一个寒假,大哥从一个朋友那里借回一把小提琴。之前我玩过笛子和二胡,而小提琴的知识一点也没有。看到小提琴比二胡精致多了,漂亮多了,非常好奇,就开始鼓捣起小提琴来。之前在书上看到,中国有个音乐家叫聂耳,即使在大雪纷飞的冬天,也坚持在室外练琴,从不间断。那年过年前后老家也下了几场大雪,这便使我也有了在大雪纷飞的早晨站在院子边大门下练琴的经历。现在想想那个情景还真有趣:在那个四周被高高低低黄土山茆包围的小村庄,在最靠近小河的一座院落的破旧大门下,一个愣头愣脑、土气蛮样的候小子却在刻意模仿聂耳在冰天雪地中练琴的情景。更有趣的是,寒假冬天一大早,只要不下雪,首先要遵从母亲的指令,挎着个破旧小框到村里各条弯弯曲曲、忽上忽下的小路上走一圈。干嘛呢?拾粪。拾粪回来要是再没有家务活分配,就赶紧拿起小提琴再到大门下胡拉一陈。一会猫着腰、夹着铲、缩着手,挎着脏兮兮的粪筐,转眼又抬着头、挺着胸、甩着臂,拉起高雅的提琴。两种心情、两种景观,真是天上地下的巨大反差!但那时丝毫感觉不到这种反差,拾粪关系到一家人来年春种有无足够肥料的大事,尽管极不情愿,但也义无反顾;拾罢粪才可能有练琴的机会,想练琴必需要去拾粪,环环相续,一气呵成,琴、粪和谐,心情愉悦。正玩得兴致高昂,不幸寒假结束了,大哥将小提琴还给了人家,我的“聂耳梦”就此中断。
再次接触小提琴,是十几年后的大学期间。因为参加了学校的乐队,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乐器,乐队成员在校期间可以长期拥有学校乐器的使用权。于是我领回一套笛子(七只)、一把二胡、一把小提琴。从此三样乐器陪伴了我整整四年大学生活。在大学期间,我主要玩二胡、笛子,也不时玩玩小提琴,却从来没有想正规地学过。清代学者袁枚写了一篇《黄生借书说》,其中说“书非借不能读也”。其实,人不仅仅对书的态度如此,对任何事物都是如此:稀缺资源总是令人倍加珍惜,而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东西,我们往往却冷淡了它。当年第一次看到借来的小提琴是那样好奇、热衷,后来小提琴可以长期陪伴自己了,却失去了学习的兴趣和动力。当然也因为对小提琴了解多了,知道那是“贵族乐器”,又是“弦乐之王”,没有童子功,没有专业老师的引导,是很难登其堂、入其室的。
大学毕业后头几年,囿于成家立业之烦劳,只偶尔玩玩二胡、笛子而已,虽然自己也有了一把普通小提琴,却无暇顾及,也没有玩的兴致。但对小提琴音乐的入迷,对小提琴家(手)的崇拜,对小提琴乐器本身的钟爱,却与日俱增。小提琴的造型是乐器中曲线之美的最典型体现,它的音乐是那么的典雅细腻、深沉浑厚,它的表现力是那样的丰富多彩、无与伦比。一首《梁祝》(何占豪曲)令人百听不厌,一曲《吉普赛之歌》(萨拉萨蒂曲)每每使我哽咽不已、魂牵梦绕……
一九八五年,看了几场全国少年小提琴比赛电视实况转播,忽然产生了想较正规、系统地学习小提琴的强烈欲望,于是急不可待地从上海音像出版社邮购了一套《小提琴教材精选》(三册,附带三盘磁带),并买了一台录音机,对照五线谱教材和示范演奏录音,开始了“正儿八经”的小提琴学习生涯。但业余练习仅仅持续了两年。经过两年的练习,虽然掌握了一点基本要领,但深感作为成人的手指、手型可塑性太有限,技艺水平提高太慢。这样的自我认知严重影响了继续练习的积极性,甚至挫伤了我练琴的自尊心——与那些小小年纪的琴手相比,自己的音乐感悟和实践能力是如此之差!加之后来工作、家庭生活繁忙,不但放弃了小提琴练习,甚至连二胡、笛子也束之高阁,似乎再也没有玩乐器的心情了。
又过了十几年,孩子上初中、高中了,工作、生活也轻松了不少,工作之余有时不免有几分百无聊赖的感觉,于是又想起了玩乐器。但没想到继续玩小提琴;而是重新拾起了原来稍有点业余基础的二胡,后来又倾向于笛子,再后来又一度专注于葫芦丝、单簧管。而那把小提琴,则一直与待处理的破烂一起堆放在地下室,以至后来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前年,一个剧组在延安杨家岭拍摄记录片,需要一个拉小提琴镜头,但没有小提琴这个道具。就近问延大鲁艺学院,竟告知没有;又托人继续询问延大其他人,最后辗转问到我,才找到一把破旧的小提琴充数。事后他们要送还我,电话问我住哪里。我说不要了,更不必送还了。小提琴与我的因缘可谓彻底结束了。
去年初,经一位网友介绍,在网上观看了几场雅尼音乐会实况录像(孤陋寡闻,之前竟不知有雅尼音乐),雅尼音乐是古典与现代的完美结合,欣赏他的音乐会真是视听盛宴的享受,尤其被音乐会上几位小提琴大师的精彩演奏所震撼。忽然心血来潮,暗思自己一定要拥有一把接近专业级别的小提琴。不是为“重操旧业”,苦练琴艺,而是仅仅想作为收藏——家里有一把赏心悦目的小提琴,即使随时看着也会有一种满足、几许惬意。于是与专门从事为琴手选琴的上海“爱乐提琴置换沙龙”交流、洽谈。最后确定买一把一万元档次的小提琴(仅仅是准专业级别,这个价格是买不到真正的专业提琴的),并提出选琴的一系列要求,等待“沙龙”推荐适合我要求的琴。但几个月过去了,“沙龙”告诉没有合适的琴为我推荐;一年过去了,竟连回复的音讯也没了。也真难为他们了:我的价格低限是不超过一万或一万元上下,但音色、音质要求达到专业级水准。这样的琴如果不是某位提琴收藏者因为急于用现钞而兑现,一般人的确是难以偶遇的。后来,时过境迁,不但练琴的心意不敢再有,甚至连收藏小提琴的心思也慢慢冷却了。
前天晚上,妻子晚上回来忽然说,CHX送我一把小提琴,她替我拿回来了。CHX从来没玩过乐器,哪来的琴?怎么会想到送我琴?来不及细究,迫不及待打开看,琴盒、包装正规,部件齐全,色相很好。第二天精心打磨好琴码,安装,调音,试音,音色、音质令我惊讶不已:至少空弦和声效果极佳:浑厚而不失明亮。然后又以同一段简单旋律与教材光碟上的示范琴音(这可不是一般琴)对比:不差多少啊!晚上,又在中国小提琴网上传了这把小提琴的正反完整、局部图片、厂家、型号等信息,请求方家鉴定它属于一把什么档次的琴。两天来的反馈信息使我确认,这是一把练习琴而非专业级别的琴,价格在2000到4000元之间。但大家根据此琴的品相、做工,都认为是一把不错的琴,作为业余琴手练习足够用了。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该如何对待这把琴?仅仅作为收藏,为赏心悦目?还是重新燃起学习小提琴的热情呢?爱小提琴的情结是根深蒂固的,但以前学琴的切身体验,使我欲舍难弃又欲爱不能;更严重的现实是,三十多岁时已深感手指、手型可塑性有限,技艺提高太慢,何况现在。年龄不饶人啊。violin你说,我敢爱你吗?
爱是最强大的心理动力,爱人如此,恋物如此。一旦萌发或再次唤醒爱的火种,它就会使你不计得失、无论成败而“为伊消得人憔悴”。在此,我要郑重表白:violin,我爱你,我要真正爱你(尽管有大言不惭之嫌)!
知命之年作出这一决定,似乎出于一时冲动,缺乏对自己综合能耐的理性考量;其实,这也是情感与理性多重因素综合交感的必然结果。
一来,一直有钟爱小提琴的深深情结,现在终于拥有了一把相对满意的琴,而不能让它从自己手里发出较满意的旋律——那怕是一段极简单的旋律,这对于一位钟情于这件乐器的人来说是怎样的一种遗憾!一架作为“乐器之王”的钢琴静静肃立在我的房间多年,而从来没有从我手指间流出一首哪怕最简单的和声旋律,难道这把小提琴也只有默默陪伴我的缘分吗?如此也对不起这把琴,更对不起送我琴者的一片深情厚意啊。
二来,年过半百决定再次学习小提琴,也是我个性风格的必然选择。我喜爱音乐(器乐),只要是接触过的乐器,什么都想学学,手风琴、钢琴、扬琴、唢呐、长笛、单簧管、竖笛、葫芦丝等都试过。但大多知难而退、“一学”而过。前年偶然听了令人不可置信的迷人的口哨音乐,又想学吹口哨,立即邮购了一本口哨演奏法的书。结果按照书上的要领,不但发不出任何口哨声,连原来生活中自然打口哨也不会了。带着这样广泛的兴趣学音乐,虽耗费了九牛牛二虎之时间、精力,但哪样乐器都没得其门而入。其中的反面启示是不言而喻的,但本人的习性就是这样,没有耐心将自己的注意力长久、始终集中在某一个点上:工作事业上如此,生活中亦如此,搞学问尤其如此。泛而不专、广而不深,这是治学、做事的严重缺点,但禀性难移,这辈子就这个样了。
选择学习小提琴也有我身体方面的原因。我不爱运动,久坐成疾,坐时稍长,则腰背难受。因此后来凡是能站着做的事,我绝不坐着干。例如,数年前重新拿起荒芜了十几年的二胡,几年下来,技艺颇有长进。但三年前不得不忍痛割爱了。因为二胡要坐着拉,而我不适宜久坐;而一味站着拉,单腿支撑身体,长时间也于健康不利。于是转而决定继续学吹管乐器,所有管乐,站着、走着都可以玩。先学的是葫芦丝,因为有以前吹奏笛子的基础,入门很容易。但吹了两年也放弃了,因为葫芦丝音乐虽有特色,但音域狭窄,表现力差,只适宜演奏少量具有傣族、苗族风格的乐曲;且受气候因素影响大,音难准,簧片容易出问题,经常要维修调试。于是想凭借笛子的基础,转而学习西洋乐器单簧管,并专门聘请西安音乐学院单簧管专业的学生帮我选购了一支准专业级别的单簧管。但我高估了自己的水平和耐心:那点笛子基础对于演奏单簧管基本派不上用场,更糟糕的是每次吹奏需要繁琐的装、卸、护理,每次吹奏还要调试、浸泡、重装哨片。我的个性是质直而易躁,喜简而厌繁。例如,拉二胡最烦的是每次开始前的擦松香,吹笛子最烦的是每次贴笛膜,生活中更是如此……并常以“大礼必易,大乐必简”为自己的辩护。这样的秉性哪里能受得了吹奏单簧管那样繁琐的程序折磨?于是吹了一个月放弃了。一支价值一万二千多元的单簧管至今毫无价值地寂寞地闲置在我的书房角落里。小提琴虽然也需要经常擦松香,但站姿、坐姿不拘,多数情况下站着拉更自如,能练到什么程度不得而知,但显而易见得是,把玩它最适合我现在的身体条件。
其实在前两年,我已经找到了更适合我简约个性和身体条件的乐器,它就是西洋管乐竖笛。竖笛与中国的笛子类似,但不需要贴笛膜,随拿随吹,随吹随放;且吹奏时完全用的自然呼吸,轻松自然。它又具备西洋所有乐器的完整音节(包括半音阶)系统,可以任意转调,这是中国竹笛远远不具备的。不过多数演奏技巧与竹笛是相通的,完全可以借助笛子的演奏基础学习竖笛。通过一番比较,最后选定邮购了日本鬼子Aulos品牌的两支竖笛(一支高音,一支中音)。到目前为止,玩竖笛两年有余了,说简单易用可以与中国的竹笛媲美,说音节系统、指法的复杂多变又与西洋其它乐器不相上下,极易入手,又有极大的扩展练习、精益求精的空间。
不曾想现在忽然又与小提琴再次相逢:初“恋”不成,再“恋”又弃,直至知命之年却产生了“与之偕老”的痴情。“问世界情为何物,直叫死生相许”,你说我该如何抉择呢?是否又要放弃竖笛了?经过近两年的竖笛练习,虽未“入室”,但差强“登堂”了,自觉提高的空间还很大。再像以前那样朝三暮四,学一样丢一样了,真有“猴子掰棒子”的愚蠢之嫌了。竖笛和小提琴都是适合站着玩的乐器,同时拥有比单一拥有不是更好吗?
当然这个决定对我而言,意味着严峻的考验和挑战。学习竖笛毕竟有笛子的基础,而拿起小提琴一试,二十多年前那点基础感觉一点找不到了,它在我眼里、手里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我得重新打量它、研究它、熟悉它、感受它,一句话,一切得从头学起。
学就学吧,反正过不了几年,即将退出工作事业的历史舞台,虽然生活的舞台已然广阔,但毕竟不需要再为成家立业奔波了,不需要再受生儿育女之累了,不需要再为生计、名利奔波了。既如此,不再找点别的事折腾,百无聊赖,“不亡以待尽”,岂不可惜、可叹、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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