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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节期间,指挥家姜金一赴美国,与钢琴家殷承宗、小提琴家薛伟及当地华人交响乐团合作,在美国的四个城市举行音乐会,取得了很大成功。在美期间,姜金一于洛杉矶巧遇出国二十五年的著名女小提琴家唐韵,短短几天里,他与唐韵多次交谈,并在唐韵位于洛杉矶的家中做客。回国后,姜先生与我谈起此事,我们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唐韵在国内舞台上的艺术风采,此刻我抓紧时机问了姜先生许多有关唐韵的问题,更令人激动的是,在我即将动笔之前,接到了唐韵老师从洛杉矶打来的越洋电话,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交谈,又使我了解了一些唐韵出国二十五年来在艺术上和生活上的细节,辗转思索后,将这些谈话内容归拢如下,算是一篇间接访谈录吧。 以下是与姜指挥的访谈 景:姜指挥,您此次与唐韵见面是否很激动,我知道,我们这代人在学琴时都是以唐韵老师为楷模的。 姜:见到唐韵何止是激动,对我来讲就像做梦一样。我根本没想到此次能在美国与她见面,更没想到她是那样随和、坦诚和平易近人,她是一个非常有修养的艺术家,也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与她接触和谈话,给我带来了很亲切地感觉。 景:能回忆一下您记忆中的唐韵吗?当年我们可都是听着她的琴声成长的。 姜:我至今三见唐韵,第一次是1979年,当时她到沈阳开音乐会,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并听到她的琴声,现在怎么说呢,那完全是一种震惊,是改变我对小提琴演奏感性与理性思维的震惊。音乐会结束后,唐韵老师在与东北音乐同行交流时,极其精彩地演奏了巴赫的《恰空舞曲》,那次演奏令我终身难忘。这回我在美国与唐韵老师重提此事,她很自然地笑了笑,但我却激动得不得了。第二次见唐韵是1999年,二十年后在上海,唐韵老师回国演出,她与中提琴家张立国(目前是芝加哥交响乐团中提琴副首席)一起演奏莫扎特的《小提琴、中提琴交响协奏曲》,当时她的琴声依旧是那样漂亮,我再一次被她的艺术魅力所征服。第三次就是这回在美国,我有机会与她一起谈音乐、一起进餐、一起打乒乓球,她像接待老朋友一样接待我,而我则被她的真情和诚恳深深地感动。 景:您这次又听到唐韵老师的演奏了吗?她与几十年前有哪些变化? 姜:她如今不当独奏家了,目前是洛杉矶爱乐乐团(美国著名十大职业乐团)的演奏家。这次她只在一个聚会中象征性地演奏了一个小曲子,但她的琴声一响,我立刻就感觉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深厚功力。她与几十年前相比要沉稳老练了许多,岁月的痕迹对她来讲也不例外,但她仍然充满光彩,青春依旧,我想这都是音乐带给她的益处。 景:您是否了解她参加乐队演奏的情况,作为独奏家出身的她,乐队演奏的表现如何。 姜:她是一个非常出色的乐队演奏家,这次我有幸观摩了洛杉矶爱乐乐团的排练,亲眼看到唐韵在乐队中演奏,我觉得她的乐队感好极了,与一般乐手相比不在一个档次。 景:您与唐韵老师交谈过演出计划吗?能否请她适时回国演奏。 姜:我们有这样的计划,我将努力在国内策划准备,条件成熟后请她回国演奏。此外我们也有在美国的演出计划,我本人这次被批准为美国两所大学的专业访问学者,今后能有机会多次到美国演出,我准备力推唐韵在美国演奏中国作品,包括她以前拿手的“红色经典”曲目和中国协奏曲,我相信唐韵的演奏一定能引起轰动。 以下是与唐韵老师的电话访谈 景:唐韵老师,作为您的崇拜者,今天能与您通话我感到格外的激动。三十年前我第一次听到您的演奏,那琴声还像昨日听到一样记忆犹新。 唐:谢谢你还记得我。景:我一直想了解您出国后的情况,请您回答我几个问题。您是哪年出的国?当年出国是去作加拉米安的学生吗?唐:我是1980年出的国,先是去美国跟加拉米安学琴,半年后又去英国随梅纽因学琴,在那里一呆就是五年。景:我记得您曾跟随加拉米安、梅纽因和斯特恩学习过,您认为他们三人谁对您影响最大。唐:加拉米安只教了我半年,后来他就去世了,斯特恩也只是给我一些指点,而梅纽因不一样,在英国我跟他相当系统地学习过,那时一周最多要上两三次课,而且每次都上两个多小时。梅纽因这个人很了不起,他教了我很多如何正确理解音乐的东西,我从他那里得到了对音乐理解上的飞跃,应该说,她是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音乐大师。景:梅纽因是在1979年访华演出时看中您的吧。唐:对,记得当时他在北京红塔礼堂排练,休息时听到我在后台拉西贝柳斯的协奏曲,他很感兴趣,我就这样与他结识了。景:您当时已经与中央乐团合作演奏了勃拉姆斯和莫扎特的协奏曲,我当时听后觉得精彩之极,应该说,您的演奏是我自认识小提琴演奏艺术后,在心灵上产生的最直接的撞击,这种撞击恐怕一生中只有一次。唐:有那么大的力量吗?我当时与中央乐团合作演奏那些作品,都是为斯特恩、梅纽因两位大师访华演出做准备,巧得是,通过这个活动,我得以与两位大师相识,并最终成为我在艺术上走向世界的重要桥梁。景:我记得在国内获得您最后的演奏信息是您在伦敦演奏帕格尼尼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当时是梅纽因亲自指挥为您协奏,演奏后英国《泰晤士报》发表文章,给予了您很高的评价。唐:有这件事,还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景:您为什么不当独奏家而改作乐队队员了呢?唐:在国外当独奏家太辛苦,我们那个时代与现在不同,中国音乐家到处演出办签证很困难,我的丈夫当时在美国,我要作独奏家必须经常往来于英国和美国之间,这对一个女性来说很不方便,后来年纪大了,就来到美国改作乐队队员,这样家庭、生活和事业都很安定。景:您作了那么多年独奏家,又在美国一流乐团中工作了二十多年,请您谈谈拉独奏和坐乐队有哪些不同。唐:那简直是两回事,我刚坐乐队时就感到自己像放假一样,轻松得不得了。要知道作独奏家每天都要练琴七、八个小时,为准备曲目必需付出超常的代价。景:当乐队演奏员可以接触大量的交响乐作品,从这方面讲,是否得到了另外一种收获呢?唐:当然,当乐队演奏员要有整体意识,你在演奏中必须服从指挥的要求,要把自己的演奏与别人相融起来,这时,独奏家的自我意识就一定要收敛和改变。再有,作乐队演奏员后使我空出了很多时间,我利用这些时间可以从容、理智地思考过去忽视的音乐问题,因此在音乐理解力上提高不少。景:您到美国几十年了,与西方音乐有了直接的接触,如果用您现在的眼光看音乐、看小提琴演奏的话,有什么不同的认识。唐:当然很不同了,在国外从事音乐工作这么多年,肯定比年轻时成熟了很多,我现在看待音乐、理解音乐都不是单一的,真正从精髓上理解音乐,应该正确地掌握内容、风格和特征方面的许多东西。相对小提琴演奏来说,技巧是单一的,如何将技巧与音乐相结合,使技巧成为表现音乐的手段,这才是最难做到的。景:当年您在国内演奏勃拉姆斯的《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莫扎特的《G大调第三小提琴协奏曲》、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等作品,至今还在我头脑中留有着难以磨灭的印象,如果有机会再次回国演奏这些作品,相信您一定有更新的音乐追求与表现。唐:当然,但现在年纪大了,又多年不搞独奏,一哄而上恐怕力不从心。我的意见是慢慢来,有机会就演奏一点,逐渐恢复更好一点。景:如今“红色经典”在国内很受欢迎,您当年演奏的《打虎上山》、《女社员之歌》、《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苗岭的早晨》等作品,至今仍是人们喜爱的乐曲,真希望您能在国内重新演奏这些作品。唐:是这样?太好了,我们找机会试试吧。景:您在国外从事音乐艺术多年,与当今世界小提琴大师都有过接触和了解,请您谈谈对目前一线演奏家如文格罗夫、沙汉姆、美岛莉等人的印象。唐:你说的这些人都是才能很高的演奏家,他们各有自的特点,演奏上技巧、音乐都很好。但在我的思想里,至高无上的演奏家唯有老一辈大师海菲茨,他是唯一能够称得上完美的演奏家。听海菲茨演奏,你能够感到一种热血沸腾的音乐磁力,当年我在国内时就被他演奏的《流浪者之歌》和《引子与回旋随想曲》感动得热泪盈眶。景:难怪后来您演奏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那么像海菲茨,我记得当年我听您演奏时,闭上眼睛完全是海菲茨的感觉,睁开眼睛看却是唐韵在演奏。唐:你太过奖了,不过我那时的确是以他为楷模的。景:当年您在国内与张振山等人合作演奏弦乐四重奏《白毛女》,在那个时代被人们看作是经典般的演奏,到了国外以后,是否还有机会进行室内乐演出。唐:一些小型的演出经常有,但正规的四重奏演奏得比较少,主要是难以形成合适的组合。你是搞弦乐的,一定知道优秀的四重奏组合是其艺术上成功的重要条件,有了组合还不够,还要花大量的时间去练习与磨合,最终大家形成一致的声音、一致的感觉和一致的风格,这些在国外都是较难做到的。景:当年你们演奏的《白毛女》的唱片我都快听烂了,其中每一个技术、音乐细节现在都记得很清楚。2003年我听国内音乐学院的四位小姑娘演奏这首乐曲,简直令我太失望了,她们技术上粗糙不说,音乐上根本就不对,至于时代的情感因素就更甭提了。唐:你所说的就是一个音乐理解与感受的问题,那四个小姑娘没有经历过当时的时代,不可能产生真实的感受,又没有人刻意地教过她们,演奏上风格不对是很自然的。景:这也许就是时代烙印与现实观念上的反差。唐:大概是吧。景:最后问您一个问题,您现在搞教学吗?唐:不怎么搞,我现在没有直接的学生,但我还是从事了一些与教学有关的间接工作。比如我刚刚为上海音乐出版社录制完成了《铃木小提琴教材》的初级部分,下一步准备录制该教材的中级部分,今后有条件我想做更多这方面的工作,也不知这算不算搞教学。景:当然算了,而且是很重要的工作。唐韵老师,我想对您说,您虽然离开国内二十多年了,但热爱您艺术的崇拜者们却从没有忘记您,因为当年您的琴声在我们这代人的头脑中留下了太深的烙印,我们这些热爱您、怀念您的音乐爱好者和音乐工作者,将怀着热切的期盼等待着您的归国音乐会。谢谢您在百忙中接受我的采访,再见。唐:谢谢,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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