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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成年人的学琴之路（作者：沙贝达）
小提琴之死
那年，我34岁。孩子刚刚半岁左右，我一直对一个生命的诞生很惊讶，那时我才开始觉得生命是神奇的。从事了十多年的政府机关工作，还是感到自己不太适应。每天午休时间不知干什么。我不爱打扑克，也不想读书、睡觉，就到文化广场闲逛。
夏日的一天中午，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是缠绕着舒伯特《圣母颂》的旋律，伤感的了极点。什么原因，我其实是知道的，但现在在这里不想说了，我必须迅速进入正题。
当时好像有个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到我的耳朵里，告诉我说："你为什么不去学小提琴，把你心中的旋律表达出来？" 我在一座大楼的荫凉里看一个卖煎饼果子的，但心里想的是，我完全可以利用中午这无聊的时间学小提琴。它不会使自己昏昏欲睡，而且能学到一门技艺。
一切似乎都是上帝安排好的。我无意识地顺眼望去，眼前一块公告牌子上，就贴着一张艺校小提琴班招收学生的简章，而且地址就在我身边的楼上。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就按着地址找到了那个学校招生办。幸好碰到的就是校长，他很热情地让我入坐。我说明了来意，他说正好小提琴老师也在，你们唠唠吧。
那个老师大致有60岁，他问我有没有基础。我说我一点基础已没有，五线谱也看不懂，以前学过过吉他弹唱，那是六线谱，和简谱一样。我学琴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小提琴是什么，能拉个《东方红》就行了。我知道您们当老师的不愿意教我这样的学生。但我中午休息的时间也没什么事干，和您学点东西，我觉得是很有意义的。老师说："睡觉也挺好啊"。老师还说他教的学生在全国比赛获得过大奖，《流浪者》拉得让林耀基都惊讶。我知道他对我的学习不屑一顾。但我还是报了名，不过有些灰心。
第二天，一个基层单位的同事来电话，说你是不是想学小提琴，到艺校报名去了。我说是呀。她说，那个老师就是我的老公公。你别学了。岁数大了根本学不了。我学了一段时间，就感到学不了。还有很多人琴都买了，根本坚持不下来。不过你想学，先别买琴，我可以领你到我老公公家去玩一玩，试一试。不过确实不好学。听了她的话，我长长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小的时候想学小提琴，但因家庭经济条件不好，不能学。现在有了经济和时间的条件，岁数却大了，不能再学了。感慨了半天，在办公桌上的台历上写下了几个字："小提琴之死"。
几天后我买了一架钢琴，开始叮叮咚咚起来，但我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小提琴。可是我想那只能是我的一个少年梦了。
第一堂小提琴课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坐在办公室里接到了百花艺校的电话，是那个校长打来的。他说小提琴班明天下午两点开班，请我准时参加。顿时那一腔学琴的热情又涌了上来。贝多芬D大调第三乐章在我心头回想着，一天都很激动，作了好几个白日梦。
第二天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艺校，那个小提琴老师也提前到了。老师姓刘，是原来市里最大的一家企业的工会主席，现已退休。离上课时间还早，我就和老师攀谈起来。可以说这次谈话，是我上的最重要的一堂课。
我介绍了我的情况，他说："成人学琴有成人的优势。速度会快。你要求不高，但你起码能学到5级，拉个《新疆之春》什么的"。我当时想这对我简直是奢望了。我问刘老师："小提琴的1在那里？" 他拿起一把小提琴，笑着对校长说；"这不算上课啊"。就给我讲了起来，包括持弓、拉法以及各流派的不同。我毕竟学过吉他，他一讲我就找到了音位，并猜测出所有的音位。我试着拉了一下空弦E。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生平第一次拉小提琴发出的第一个音！接着我试着拉音阶，竟然拉了出来。我还记得拉到高音4时，刘老师把我的1指往琴头的方向挪了一下。
到了两点钟，单位来电话，说要开会，我只好回单位，正式的课上不成了。但就是刘老师的这次简单介绍，我感到自己这时候已经基本上知道什么是小提琴了。所谓的第一课就这么简单，但已经使我开了窍。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和校长商量能否先借我一把小提琴在学校用，并且中午允许我在教室练琴，我保证不损害琴，并保持教室的卫生。我当时还加了一句，说"请您相信我"。校长很爽快，说可以，就给我找了一把旧琴，还把教室的钥匙从他的钥匙串中解下来交给我。但他也说了句既是提醒，也是信任的话；"学琴的人这点素质都没有，就别学琴了"。这位校长姓王。
我第二天就到书店去买小提琴的书。一开始我就不想按着老师指定的教材去学。当时老师推荐的是《霍曼》。我到书店翻了翻这本书，还有《开赛》等等，觉得我用不了。因为里面的很多曲子我都不熟悉，我如果在音准还掌握不好的时候，很可能会拉错。我是个成年人，我必须找到合适自己的教材。幸运的是找到了三本书，一本是湖南人民出版社的《跟我学小提琴》，一本是盛中华的《小提琴演奏与练习》，还有一本是武汉出版社的《小提琴》。我大致翻了一下觉得自己能看懂。就全部买了下来。当晚把三本书能看懂的地方全部看了一遍。万事具备之后，我第二天就开始正式练琴了。
自己给自己编教材
大概没有一套小提琴教材可以适合任何人，对于成年人和自学的人更是如此。很多人学琴半途而废，大都是因为教材选择不当。我想如果当初我按着霍曼、开塞、马扎斯、卡莱采尔、罗德、顿特、维尼亚夫斯基、帕格尼尼的路数走，我断然是走不到今天的。因而，在我谈自己练琴历程之前，有必要谈谈教材问题。
前面我提到，我很有幸一开始就买到了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跟我学小提琴》、盛中华的《小提琴演奏和练习》和武汉出版社的《小提琴》三本书。在这三本中，《跟我学小提琴》编写的较好，特别是一开始几课是简谱和线谱共同标记的，可以一边拉琴一边学线谱。几课拉完了，再读读有关五线谱的书，线谱也就基本学会了。特别是，我记得当时刘老师告诉我"那条线有升降标记，整个那条线的高低音就都跟着变化"。就这句话，使我一下子就明白五线谱是怎么回事了。我才发现在视奏上，线谱比简谱还要容易。而我以前听说谁懂五线谱，还羡慕得要命呢！但这本书有个严重缺点是，从固定4把位到换把时，难度太大，坡度太大。双音、和弦、换把等出现的太突然。而且出现了《梁祝》的协奏曲。那可是接近九级的曲子呀。一个二三级水平的人自然是怎么也拉不好的。我不免灰心丧气，甚至停止练琴很长时间。
第二年我很高兴在书店看到了《跟我学小提琴》的修订版。这个修订版编的就很科学。很早就出现了双音、换把等技术，但却是循序渐进的，按着考级程度由低到高编写的，一直到九级。《梁祝》也被放到了第八级的课程了。柴可夫斯基的《旋律》也改了调，很容易拉。和弦、双音较多、速度飞快的《打虎上山》也放在了最后。可以说这本修订版的书非常适合我这样的人。这本书我拉了半年，感到效果特别好。该书唯一不足的是校对不细，印错的地方太多了。不小心就跟着拉错了，没有一定的耳朵功夫，还真看不出来。
盛中华的那本书，基础部分写得非常好，指法、音阶训练、练习曲，短小精悍，特别有效。再就是对小提琴主要技术的讲解，非常清楚。但也是到了三把位后教材显得混乱。练习曲与乐曲联系不够，乐曲的难度也是坡度很大，缺乏必要的过渡。但这本书非常有价值。如果练完《跟我学小提琴》（修订版）再回头练这本书，它的妙处就显现出来了。
武汉出版社那本《小提琴》对于姿势、持弓等最基础的东西介绍的较好，但学过一把位之后，这本书就没什么意思了。它只是最基本的入门知识。《跟我学小提琴》（修订版）练过之后，可以直接练习中国音乐家协会的《全国小提琴演奏（业余）考级标准教材》的第三册（第九级、第十级）。还是从九级练起。因为《跟我学小提琴》（修订版）的九级程度要低些。每天结合要拉的练习曲和乐曲，练一两条十级部分的音阶和双音。最好要买辅导教材的VCDCD。如果每天能保证一个小时，这本书一般用半年或一年的时间就可拉完。这样拉下来，其实也把那些经典练习曲部分涉猎到了。我想能拉《流浪着》和《塔吉库尔干》的人，他对小提琴技巧也就基本都掌握了。
我还有一套好书，就是梁向阳先生《小提琴中外名曲200首》。这也是我看到的最好的乐曲集。如果第十级拉完，那么这套书第二册里专业收藏集部分的一些乐曲，就可以拿出来练练了。比如圣桑的《引子与随想回旋曲》、拉威尔《茨岗》、萨拉萨蒂的《卡门幻想曲》、恩斯特的《夏日最后的玫瑰》（爱尔兰民歌变奏曲）。当然这些曲子拉不好，对于一个成年学琴的人和自学者是正常的。比如恩斯特的《夏日最后玫瑰》，里面出现了密集的快速的双泛音。很多人都说恩斯特比帕格尼尼还变态，由此可见一斑。有些拉了多年琴的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有双泛音的概念。这首曲子在世界上能拉好的也没几个。
练这些东西，只需了解性的练习即可，大可不必和自己过不去。这些教材拉完了，我想你绝对可以在小提琴的海洋里比较自由地游泳了。去试试十大协奏曲吧，是可以拉出来的，也许拉得不算好。到了这个时候，你需要的只是找到你最喜欢的作曲家和作品，拉透它，再根据自己的条件形成自己的风格，拉它一辈子。
写到这里，我还是要强调一点是，这些教材只是对我这样的一个成年自学者而言的。每个人都要尽可能地多占有小提琴资料，从中找到适合自己的东西，自己为自己编教材。但要注意三点：一是对任何教材都要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相信他那么编写自有他的道理，并把这个道理找出来；二是要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教材来练习，这样才能感到学琴的快乐；三是一定要循序渐进，但也不能排除在个别地方跳跃式前进的可能。
一堂课都没上完，就可以拉托塞利了
老实说在这一阶段我没有感到困难。也就是从空弦到固定四把位。空弦按教材拉，四天也就拉完了，又用两天时间重复了一遍，最后一个小时就可以重复一遍。同时开始拉一把位C大调音阶，除了按教材练外，拉一些简谱的自己喜欢的简单歌曲。很快就可以熟练的。当时教材里有一首改成C调的托塞利《小夜曲》，拉得最多。当时艺校里的一个声乐小老师惊奇地对我说，"你一堂课都没上完，就可以拉托塞利了？"其实我还在一个星期内用一把位C调拉过所有我熟悉的的名曲呢！
但一把位拉的曲子都不会很好听，因为我们喜欢小提琴，总是被她最美妙的旋律感染了的原因。而那些最美妙的旋律一般都不是一把位拉出来的。如果不知道这一点，就会感到惶惑，甚至还会怀疑自己的琴质量不高。
因为我先是在这段时间里把教材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因而接下来的三堂课，我只是问了教材中的我看不懂的所有问题，包括和弦、泛音、揉弦等问题。好在刘老师毫不保留、很耐心地给我讲解这些问题。我想要是碰到别的老师，也许不但不会告诉你，而且会批评你。一个月4堂课，120元，这是我目前为止花掉的所有学琴的学费。从此以后，我走向了完全自学的道路。
C调一把位拉完，开始练其他各调。然后是固定二把位、三把位、四把位的各调练习。可以将其它把位的的乐曲用不同把位练。这段时间我大概用了三个月，每天一小时左右。但是正如我上文提到的，到了换把练习时，我遇到了难关，一个是双音，一个是《梁祝》第一乐章。我当时手头就有靳延平、黄健的《跟我学》和盛中华的《演奏与练习》。后者也是拉到门德尔松的《春之歌》就误住了。我以为是前面基础不行，就反复把前面的内容练了一遍，但还是不行。我采取绕过双音和《梁祝》等难的曲子的办法，匆匆将教材后面的课程溜了一遍。结果是败下阵来，并对自己学琴的能力失去了信心。我想像我这样的一个成年学琴的人，拉到这里就不错了。毕竟很多歌曲都能拉了，也对揉弦有了感觉。而且已经远远超出我当初学琴的目标——会拉《东方红》就行了。于是放松了琴弦，刀枪入库，一个冬天再也没有摸琴。
一段有意义的歧路
离开小提琴的日子，是和钢琴一起度过的。
当我把小提琴放起来后，又掏出钢琴教材练了起来。并交了一个月的学费，200元。钢琴老师比我大两岁，身材高大，温文尔雅，崇尚音乐诗人肖邦。在我的要求下，为我演奏过《革命》。我也曾象学小提琴一样，想一开始就多问一些问题，但他说："小孩练断奏得一个月，你怎么也的练一周。练琴不是学理论，关键靠练习。一本书一天练一点，一年就下来了。要慢一点。否则你练到最后还得回来"。他的这翻话对我启发特别大，超过他教过我的所有音乐知识，对我的人生观念和人类社会、历史的认识都有触动。我将在后面详细谈这个问题。
那段时间赶上要过春节了，单位几乎半天上班，下午单位允许自由活动。我就跑到艺校每天练一下午。我记得一次练完琴，在回家的路上，天上下着雪，听到春节前零星的爆竹声，看到忙碌的办年货的人群，我手里拎着装着乐谱的绿书包，感到自己像回到了少年时代，一种人生幸福感油然而生，这大概算是马斯洛的一个"高峰体验"吧。
当我发现我缺的不是钢琴知识，而是练习时，我就不再上课，开始自己练习起来。还买了不少相关书籍，自己看。碰到不会的东西就问所有能见到的老师，比如教舞蹈的小张老师，我请教过V46的概念和原理。还问过比我小20多岁的学琴小孩线谱知识。我感到那一段时间自己进步很快，音乐的知识也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钢琴是学音乐最好的乐器。伴奏、和声、对位法、复调、赋格，以及大量的音乐作品都在这段时间里有所了解。因此我记得当一个想学小提琴的网友问"学小提琴从哪里开始？"时，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先学一个月钢琴"。是的，我心里惦记的还是小提琴，那是我的真爱。
当第二年春天我在书店看到黄健主编的《跟我学小提琴》（修订版）时，我立即就把钢琴的学习放了下来，又开始练小提琴了。就好像一个有家室的人，经过了一段浪漫的外遇，又回到了自己现实的家。也好象在小提琴学习的道路上走了一段歧路，但当我又回到原路时感到自己的前方更宽广、更顺畅了。所以，我并没有对这段学钢琴的时光后悔。我想自己走的未必就是歧路，也可能是一种补课。通过钢琴学到的东西对小提琴的学习帮助太大了。特别是要"慢一点"的学琴态度，对我的启发更大。
我不再追求什么巅峰的东西
我在网上看到过《跟我学小提琴》（修订版）的介绍，但以为所谓修订版不过是校对和简单整理的东西。直到有一天我在书店偶尔发现这本书，一看才知道这本书编写的独到之处。我很高兴，毫不犹豫地买下，对自己的练琴又充满了希望。
的确，练这本书一直很顺利，感到这本书好像就是为我编得一样。比如在我原来练琴感到困难的地方，该书竟然增加了一课复习的内容。我用了半年时间把它从头到尾拉了一遍之后，就发现自己对以前拉起来很费劲的曲子，现在竟然很容易地就能拉下来。因为拉好这本书，就相当于九级水平了。但我只是拉完了，并不算拉好了，所以还不能说自己已能达到九级水平了。说这本书好，也不能说原来的那个未修订版就一无是处，因为那本书里还有好多好听的曲谱，是这本书里没有的。比如黎国荃的《渔舟唱晚》、柴可夫斯基的《旋律》、莫扎特的《小夜曲》等等。
练完这本书，我的自信心膨胀起来，想练那些专业经典练习曲。但自己还是冷静下来，觉得应走自己的道路。因为我毕竟已是往不惑之年奔的人了，而且基础并不很好，还是现实一点吧。因而就选了《全国小提琴考级标准教材（第九级、第十级）》开始练。这本书也涉及到了克莱采尔、罗德、顿特、维尼亚夫斯基、帕格尼尼。我感到还是能衔接得上的，只是速度、准确、耐力、感情都有了更高的要求。后来还试了试恩斯特的《夏日最后的玫瑰》，这首号称世界最难的小提琴变奏曲。虽然我拉不好，但我想我走到这里也就行了。
现在我又回过头去，把自己还不很熟练的东西反复地练着，挑自己喜欢的曲子拉着，每天感到很愉快。我也渐渐地能把自己的程度定一个位，知道自己的局限和可能。坚持每天进步一点点，不再相信有什么最后成功的东西，也不追求什么巅峰的东西。大多数好听的小提琴曲子，也就在业余三到九级的程度。其实人在生活中，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之后，也应给自己一个正确的估价，不狂妄，也不颓废，走好自己的路。
我们拉琴，上帝在拉我们
从一开始我就对小提琴抱有一种奇怪的观念，认为小提琴是有生命的。你在练琴过程中，会把自己的人格传给琴，琴也会把自己的品格传给你。因而我在用学校的琴练空弦和一把位音阶时，就决定自己买一把琴，一把新琴。别人的琴再好，也不买。除非是名琴，但名琴自己断然买不起。所以根本就不考虑买二手琴。谁知道那个拉琴的是个什么人，会不会把他的恶德通过小提琴传给我呢？
练完C调一把位后，自己跑到琴行看了一把四百元的左右的，声音有些轻飘、朦胧，仿佛塑料做的，我不满意。太贵的又怕上当。于是就请刘老师介绍买一把。对于老师介绍买琴赚回扣的事我早有耳闻，这对于刚学琴的人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只是提出买一千元左右，质量要好，并做好了老师会从中盘剥的心理准备。因为当时我对刘老师还不算特别了解。我想只要琴的质量接近一千元，就该知足了，否则谁会陪你跑一天买琴呢？就算是劳务费罢了。
当时他领我到小提琴厂挑，他都不满意，后来他领我到一个姓陶的老师家里，说他有把琴要卖。棕红色的，新琴。我拉了一下感到声音有些洪亮沙哑，不是细腻柔和的那种。当时陶老师走到客厅中间拉了一段《春节序曲》，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这把琴，并说"虽然我不懂琴，但这种声音不是我在CD里听到的那种"。刘老师拿过来，拉了一段《梁祝》，说"还行"。我说："反正我不懂，刘老师说行就行。" 那个陶老师说："卖给人家琴，至少不能让人家后悔。"意思是说学生早晚会发现这把琴的好坏，早晚会知道该值多钱。骗人家是不应该。这句话也安慰了我，交了1400元人民币，买下。我让陶老师打了一个收条。虽然没有发票，但我得让他负点责任。
琴买回来了，我当晚在家拉了很长时间。可我还是对这把琴的音色不满意，感到不柔和。就给刘老师打电话，刘老师说："你换尼龙弦试一试。" 换了尼龙弦，效果好些，但并不明显，就有些失望。但我想毕竟已买回来了，就认这个命吧。是自己的东西，就好好地爱护它。也许拉一段时间后，声音就会好起来。这也是有科学道理的。
这把琴摔过两次，一次是我掉地下摔的，把指板摔掉了；第二次是我两岁半岁的女儿摔的，也是把指板摔掉了。奇怪的是经过两次重大的摔打，声音充分振动，琴声竟好听了起来。仿佛一个学唱歌的人，把嗓子全打开了，就像真的女高音一样。
这把琴我已用了三年，现在我感到这绝对是一把好琴。声音明亮，传的很远，各弦音色比较平衡，所有高把位的音都能拉出来，只是G弦三个八度以上的音有些闷，但平时根本用不到。所谓声音柔和问题，随着自己技术的提高也自动解决了，根本不是琴的事。我现在很感谢刘老师和那个陶老师，他们没骗我。而且我想如果今天他们再拉这把琴，一定会对这把琴的变化感到很吃惊。这把琴就像我的孩子，从呀呀学语，到会说简单的话，到唱歌，再到会唱好听的歌了。
写到这里，我浮想联翩。买琴就像找对象一样，在你还不谙世事的时候，你根本没有经验作出自己的判断。但你可以向媒婆提出自己的要求、自己的条件。一旦你确定了对象，一旦结婚，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认真地对待她，真心地爱她，不要轻易离婚。因为有你的爱，不漂亮的她，也会漂亮起来。也许跟真正漂亮的人没法比，但这个妻子是你自己的。你们经过长期的互相适应，双方已经无可替代。
一把拉了很长时间的琴，它已经被你塑造成了你希望的样子，它装满了你的人格、意志、情感。如果它没有严重的缺陷，如果它能够满足你演奏的基本需要，你会抛弃它吗？所以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换琴的决定。至少我相信再过一百年，如果这把琴没有坏的话，它也可能价值连城。
我还想到：人拉琴，琴得到"锻炼"渐渐地好听起来。我们个人在社会上生存也是经过磨炼成长的，那是上帝在"拉"我们。我们不能轻易换掉自己拉了很长时间的琴，正如我们不希望上帝没来由地抛弃我们，我们自己也不应轻易地抛弃自己。 如果我们本身不坏，坚持走正道，时间就会使我们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价值，越来越美丽。
在结束本文的时候，我想对要买琴但又没什么经验的朋友，说几句自己的体会，大概对恋爱婚姻也适用。一是要告诉介绍人和卖家，自己决心拉琴，并相信自己将来会拉得很好，至少是要考级考到拾级。能拉拾级曲子的琴，绝对坏不了。二是一开始就要买一把好琴，不要管自己是否能坚持学琴。坚持不下来，你的琴也有收藏价值，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增值。三是要找可靠的有经验的介绍人。尽量不要自己挑选。
四是要先确定价格，比如买一万元的琴，然后到各家琴行把一万元的琴分别拉一遍，别怕麻烦，自己拉，介绍人也要拉。别当场决定，最好回家回忆一下，第二天再决定买那一把。五是要感谢介绍人。六是买回来琴，就不要轻易地换，充满爱心地对待它，拉它一辈子。
练琴是怎样地改变了我的思维习惯
我的童年和少年最大的爱好是画画。工笔、素描、西画我都尝试过。画画不仅增强了我的想象力，而且使我形成了一种类似演绎推理的思维习惯，并把我引导哲学爱好上去。
你看，画画是要胸有成竹，先打轮廓，然后再细细地加工。这种习惯给我带来很多的好处。比如读书，我会迅速地先把书从头到尾翻一遍，大致知道个梗概，然后再一页页细读。买书，我也可以在众多的书海中迅速地判断出一本书的价值。在写论文时，我可以在众多的参考资料里很快地找到我需要的东西，并把它们有机地综合起来。对于工作我也会先分出哪些是有价值的，哪些是价值较小的，并抓大事，而把小事放到后面去作，甚至不做。对于人生的思考，我会很快地把自己的一生规划一遍，找到当前面临的形势和任务。对于历史和世界的发展，我会抓住历史发展的大致脉络和世界政治经济文化的大致发展方向。我自然会对乌托邦感兴趣，为人类理想的社会而激动。我赞成必要的重大社会变革，能忍受动荡和不安，我不怕为了理想以及公众事业而牺牲自己的身家性命。
一开始对于拉琴也是这样，基本上是按着这个思维惯性来的。但我却第一次遭到了惨败，并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思想方法或行为方式有着多么大的局限和欠缺。同时也想到自己以前人生中的失败也大都和这种思维习惯有关。是通过拉小提琴才使我悟到这一点。当我第一次拿到小提琴教材时，我不是一行一行地按谱子认真地练习，而是迅速把全书看完。这当然有好处，能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分配有个合理的安排。但有个弊病是我自然轻视音阶和练习曲，总想马上去拉乐曲；轻视基础的东西，总想去拉大作品。
不能踏踏实实地从一点一滴入手，逐渐建立起自己的技术大厦。在练习中我总想飞，浅尝则止。因而到了3、4级时，就停滞不前了。我想当初不仅仅是教材的原因，也有自己基础不牢固的因素。比如当时我根本就拉不出快速清晰富有颗粒感的音阶。稍微快些的曲子，就完蛋了，特别是练莫扎特的《小步舞曲》时更是如此。本来曲子要求的技术不高，但就是逾越不过去。小提琴练习几乎毁于一旦。还是那个钢琴老师的话，才使我如梦方醒："练琴不是学理论，要一点一点地练，要慢慢来，少一点"是呀，不会走，就想飞，总以为自己是天才，总想创造奇迹，结果我从上面摔下来，不得不去爬。直到我有了新的教材，按着这位钢琴老师的"慢慢来"的要求，才度过了练琴的难关。而且感到只要有"蚂蚁啃骨头的精神"，再难的技术也会攻克。
这个时候我开始思考练琴和画画的不同。练琴必须一点一点从头开始，它是时间的艺术，不是空间的艺术。它不能打轮廓，它只能一开始就细细的描绘。琴弓不像画笔，一笔画下去就代表了很多东西。琴弓只能老老实实地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拉出来，哪怕是很快的乐句。练琴无法飞跃，无法革命，也无法拼命。它更多的是循序渐进，慢慢积累，是在枯燥中忍耐。练琴不能想太多的明天，不能总去计划，设想未来，它只能根据你昨天的练习程度决定今天的技术水平。你必须放下思考，去行动，在行动中慢慢地提高自己。如果说画画接近一种演绎推理，那么练琴就接近一种归纳推理。它是两种不同的思维习惯，并影响着两种不同的行为模式。认识到这一点以后，我才开始学会从头到尾认真地读书，关注细节，而不只是大概。细节可以享受，而大概只能思考。
我开始关注自己当下的生活和工作，不在沉湎于遥不可及的未来；关注生活和工作中的每件小事，也渐渐地和领导关系融洽了很多（领导大都是画画思维，做下属的如果也是画画思维的话，难免不发生矛盾）；关注过程，而不仅仅关注结果。对于自己的一生会怎样，也不象原来那样想得太多，只是尽可能走好现在的正道就行了。更重要的是，我不再去思考人类的终极意义，不再幻想乌托邦，不再会为了一个虚幻的理想、一个哲学公式而牺牲自己，不相信历史的突变会给人类带来多少好处，不再相信战争是解决世界问题的唯一手段。我变得爱和平，爱稳定中发展，包括自己、家庭、单位、社会、国家。如果这两种思维习惯在理论上成立的话，我并不葆此贬彼。只是对于我而言，多年来受一种思维习惯的影响太多了，是小提琴使我稍微平衡了一些。因而对于个人的教育，我更加相信，掌握一门乐器是不可缺少的。
建立适合练琴的生活方式
在开始学琴之初，就感到自己多年形成的生活方式有些不如意，但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即使有所察觉，也无心改掉自己的毛病。练习小提琴后，这些问题渐渐暴露出来。我只有一个选择：要么放弃练琴，要么改变生活。
首先是我必须改善我的睡眠状况。我原先是一个经常熬夜的人。读书、上网、写东西，常常后半夜睡觉。有了孩子之后，也总是早晨不起，晚上不睡。由于我练琴的时间是安排在中午12：00到13：30，因而，如果我熬夜的话，那么这段午饭之后的时光必然是昏昏欲睡，非常难受的。但一开始，我采取克制自己的办法，用吃苦来锻炼我的意志，努力挺过去。刚练琴的人都有一种无名的兴奋，但随着枯燥的内容的增多，睡眠不好，严重影响拉琴的质量，甚至感到索然无味，觉得拉琴增加了生活负担。我在要么午休拉琴、要么午休睡觉的思考中矛盾重重。那段时间，洪昭光的养生之道全国流行，我也读了，有些感触。联想到到自己练琴和睡眠的矛盾，觉得要保证身体健康首先要改善睡眠，要保证练好琴也必须改善睡眠。
当然自己一天24小时必须重新分配，因为我原先为了学习和工作，剥削了我正常的睡眠时间。现在要保证8小睡眠，我必须把自己生活中无意义的或意义不大的事情去掉。读书要读经典，书海无涯，不能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二、三流的作品上；限制上网时间，特别是不能总是毫无目的的浏览；坚决拒绝加班写那些狗屁材料；原则拒绝陪同领导吃饭等等。渐渐地每天晚上十点睡觉，早晨六点起床成了我的习惯。当然偶尔也会无秩序一些，但那已不再是我生活的主流。我的睡眠改善了之后，练琴的质量提高了，而且每天我都感到自己精力充沛，心情愉悦，也能够乐观地面对工作和人情世故。
喝酒吃饭也有了变化。由于在中国这样的政府机关工作，吃吃喝喝的事太多了。有时接待客人一天能喝六顿酒，日子过得昏天黑地。我讨厌的要命，但又无可奈何。练小提琴之后，我感到要保证能练好琴，就决不能喝大酒。当天的中午尽量避免应酬，前一天晚上也不能喝得太多，否则你不会有心情和足够的体力拉琴的。午餐也要吃的适中一些，吃太多了或吃过多油腻的东西，也影响拉琴。
人到中年，每天拖着有些超重的身体，也是拉不好琴的。于是我增加了一项瑜珈的运动。瑜珈能改变僵硬的和笨重的身体，使自己身体走向柔软和灵活，关键这还是一项静心的功夫。早晚一次，中午拉琴前一次（5分钟），感到对拉琴的效果特别好。后来发现梅纽因、穆特等很多小提琴大师竟然都在练瑜珈。
还有一个情况是值得一提的。就是要练好琴，决不能心太乱。不能有私心杂念，不能有太多的顾虑、牵挂、不安和烦躁心情。有一段时间我担心父母的病，总怕他们死了，因而常常练不好琴。但是我想我即使不练琴我也改变不了命运的安排。只要我该做的做到了，尽到力、尽到心，我就不应牵挂太多。那时看到一句基督信徒的话"只要你把心交给上帝，那么牵挂是一种愚蠢的感情"。我忽然有所悟，我的上帝好像就是小提琴的声音，我拉琴的时候就是和上帝交通。我不该挂牵太多，只要我专心练琴，上帝就会保佑我的父母。感谢上帝，我的父母一次次渡过了生命的难关，现在仍然健康地活着。
总的来说，通过这种调整，我把练琴坚持下来了，我的生活方式也走向了健康。我意识到根据生活的需要，建立健康的生活方式，可能就是人生活的根本目标。只有建立一种适合练琴的生活方式，才能练好琴；反过来说，要练好琴，琴本身也逼迫你改变不健康的生活方式。这也是我知道自己不会成为小提琴家，但还想把这种爱好保持一辈子的原因。
何以能够坚持？
回想学琴日子，我很庆幸自己走了下去。如果碰到困难就停下来，我现在只能是感到遗憾。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大概有这样几方面的的支撑。
一是学琴是你的强烈需要。大部分成年学琴的人，都是在小的时候被小提琴艺术感染过，或是一首曲子，或是小提琴那独特的音色，或是拉琴的那种优雅姿态打动了你，但又由于当时没有时间、金钱、老师的原因限制了自己的学习。一旦条件基本成熟，你那潜在的欲望就显现出来，你要满足它，否则你不会感到幸福，甚至人生的美满。而恰恰练琴是一项健康有益的活动，它能影响你往正确的生活轨道上走。因而练琴就成了一种与你生命内核相关的东西。越练琴，你的生命越深刻、越丰富，越充实。打个比方，练琴好像是烟瘾的形成，一开始你只是随便抽抽，后来渐渐的尼古丁与你的身体形成一种生理生化作用，它变成了你的一种变态的需要。如果你在吸烟的初期，感到肺气管承受不了，停下来，也就不会上瘾。道理是一样的，只是吸烟对身体不好，而练琴有益于身心罢了。人生有限，我们是多么应该让有益的活动充满自己的生活，而不断克服自己的不良嗜好啊。王蒙说他之所以不作庸俗的事，就是因为没有时间。
二是要有足够的专注。怎么才能获得技能，也就是你能专注于那件事。这不仅是过程，也是结果。练习篮球投篮，也就是培养自己的注意力，并能获得迅速进入高度注意力的条件反射。拉琴也是这样，是培养注意力的过程，当你能迅速拉一条快速音阶的时候，其实就是一个类似条件反射的高度注意力的结果。对于我而言，专注主要在另一个方面，那时我曾经想把钢琴和小提琴一起学，并实践了一个多月，但感到不合适。因为练琴要培养自己手指和乐谱间的迅速对应能力，而钢琴和小提琴的指法标记是有区别的。"聪明人不同时骑两匹马"，所以我最后还是把钢琴放弃了，一心一意学小提琴。并注意在不拉琴的时候在心里也考虑如何练琴，立即感到进步很快。其实只要人能专心一件事，没有干不成的事，只有程度不同而已。小偷最知道这个道理，他要惦记上你，你没跑。
三是要读一读励志方面的书。所有励志方面的书都不是教你技术，而是教你要有强烈的自信心的。我当时读的最多的竟是一本有关信仰上帝的日记体的书，考门夫人的《荒漠甘泉》。我把练琴的目的当作走向上帝的过程。因而就与这本书有个联系，这本书说的话也就对我练琴有了鼓励作用。当然，只要你专注于练琴，任何好书，任何人说的话都可能带给你启发，比如《西游记》、练气功的书等等。同时我也感到，一个好老师就是一个善于鼓励学生的老师，永远给学生以最大的自信的人。会做家长的人说"好孩子是夸出来的"，道理就在于人本身具有最大的可能性！对于我，我从没考虑过"35岁的人还能学琴吗"这样的问题。
四是讲究练琴的策略。练琴本质上是动脑的活动，而不是体力活动。除了要根据自己的程度，每天为自己制定学习计划，还要找到练习对象的规律，而不仅仅是苦苦地一遍一遍地练下去。比如有些很复杂的乐谱，如果你仔细研究一下，就会发现它的变化轨迹，这样你就会感到其实很简单。因而说练琴能提高孩子智力是有道理的。那么成人学琴就应该运用自己的智力去练琴，这也是孩子学琴所不具备的优势。
说句和练小提琴无关的话，人生干什么事不都该这样吗？比如做生意，你也要有强大的对金钱的需要，也要专心赚钱，而不要想别的，也要讲经营策略，读读励志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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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2-11 07:28: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