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６岁那年，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有一次父亲从乌鲁木齐来看在阿勒泰奶奶身边的我，他拿了一把小提琴形状的玩具问我要不要，我高兴地伸手要，父亲边给我小提琴边说要带我回去教我学小提琴。就这样我被父亲的这句话骗回了家，离开了奶奶。从此小提琴就在幻想中与我为伴。
可因为家里发生了许多变故，父亲一直没能实现对我的诺言。记忆中，我总是笑嘻嘻地拿着父亲送给我的玩具冲父亲挥舞，而父亲则是有些发愣地看着我。终于在放学回来的一个下午，我看到了静静地呆在我书桌上的小提琴。很多年后，父亲告诉我，他早就忘记了小时候对我的许诺，可是看到拿着玩具的我，他仿佛看到了以后在舞台上表演的我。于是，花了他一个月的工资给我买了一把小提琴。
整个夏天，我都沉浸在学习小提琴的乐趣中。可没过多久我就失去了耐性。老师总是让我重复着夹琴和握弓这两个简单的动作。每次夹琴肩膀和脸颊总是变得通红，父亲看着我通红的脸颊就给我垫了一个他自己缝制的毛巾垫，直到现在这个毛巾垫一直陪伴着我。练琴时，虽然父亲不懂，可还是苛刻地执行着老师布置给他的任务。他从没有夸奖过我，他总是听着琴弦的音色，如果有哪个曲子没有拉好，父亲总是能听出来。有时对我的表现满意的时候，也只是微笑着看天上飞翔的鸽子。父亲喜欢养鸽子，每一羽鸽子都是父亲的宝贝，就像父亲对我一样。
我终于慢慢地长大，也知道了父亲对我的爱。他有时会给我讲述他年轻时弹都它尔和朋友们一起唱歌的情景。我也从父亲的讲述中看到他的过去。父亲喜欢音乐，可在父亲年轻的年代，追求音乐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父亲说他曾偷偷地花掉几个月的积蓄将朋友的都它尔买回来藏在地窖里，每天晚上偷偷地弹弹唱唱，直到趴在地窖里睡着。而现在当我戴着耳塞，拿着先进的ＭＰ３时，却怎么也体会不到年轻时父亲对音乐的追求。
我喜欢拉熟悉的曲子，在拉琴的过程中，我总是充满着成就感。每当别的孩子偷偷地透过我家门逢看我练琴时我总是自豪地仰着头。那是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直到今天，我的脑海中还清晰地记得一个场景。那是一个阳光非常好的早晨，我在院子里开始练习《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琴弓像跳舞的孩子一样在琴弦上舞动着，太阳慢慢地升起来，门口蹲着同伴们，就连在路上行走的叔叔阿姨们也停下来听。一曲完毕，阳光洒在我的头上，同伴的掌声以及叔叔阿姨的赞扬声让我陶醉在那个场景里。父亲也靠着门，静静地看着我，就像看电视上演奏的大师一样。那自豪的眼神和同伴崇拜的眼神让我永远也不能忘怀。
但是从上高中开始，学习的压力让我离小提琴越来越远了。那时除了学校有演奏的需要以外我都忘记小提琴的存在了。而父亲也为把家搬到市里要买房而努力着，父亲的鸽子们也因为在城市楼房里无处安家而被全部卖掉了，父亲的脾气变得暴躁起来。我觉得父亲就像乡下那清新的空气一样离我远了。
我融入了城里的生活，而我的小提琴也被尘土埋在了阳台的书架上，父亲也为了那沉重的家庭负担奔波在各地。我和父亲都在不经意间忘记了从前在我的琴声中放飞鸽子的过去，忘记了我拉小提琴父亲唱歌的过去。
不知不觉中我的小提琴不再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只是偶尔在电视上看到演奏家的琴弦跳动时，才记起忘却的旋律。但很快地又会随着自己不安的心跳沉睡。我经常陶醉在别人的旋律中，静静地坐在家中，看着布满尘土的琴盒，才发现我不仅忘却了属于自己的旋律，也忘却了父亲传递给我的热爱音乐的热情。
工作了，也离开了家。关于小提琴的记忆就这样又让我锁在了记忆的深处。直到有一天脑中空空，没有任何思绪的时候，属于我和父亲的熟悉的旋律突然充斥了我的脑海，撞击着我的心。我的眼泪坠落下来。
我悄悄地溜出了繁忙的办公室，又回到了以前的房子。看着破旧的房屋以及房屋中传出的鸡叫声，我发现这里再也不属于我了。属于我的小提琴旋律再也不会回来了。
当我回来时，当我徘徊在城市的街道时，我沉默了。我忘却的东西太多了，在不经意间我把父亲传递给我的热情丢失了。２４岁的我就这样长大了！
稿源：《新疆经济报》 | 
发表于 2005-11-18 19:46: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