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zhao668811 于 2016-6-3 10:21 编辑
近几天浏览网页,看到一个引人关注的题目:制琴师凌震华--中国的斯特拉迪瓦里。我十分感兴趣地阅读完这篇报道。我觉得这篇报道写的很好,充分的体现了制琴师凌震华的工匠精神。几十年如一日的精研小提琴的古典工艺,几经失败,攻克了一道道难关,最终取得了成功。受到世界著名小提琴演奏家的认可,取得了中国的斯特拉迪瓦里的美誉。这是中国小提琴制作界的光荣。我想大家一定想看这篇报道,特转来给琴友们分享。
制琴师凌震华:中国的斯特拉迪瓦里
在上海的近郊青浦,三十年的专研与揣摩,他恢复了失传几百年的意大利18世纪古典小提琴制作法,由此他被誉为“中国的斯特拉迪瓦里”。至今六十岁了,他终生未娶,一直埋首于制琴技艺。他爱音乐,胜于一切…… 凌震华总是生活在一个平行世界。60岁了,他仍然为一门乐器鞠躬尽瘁,而又自得其乐。几十年来,他一门心思沉潜在遥远的18世纪意大利小提琴制作的黄金时代,为那些神秘的绝艺,失传的天赋,他如圣徒般痴迷,苦苦思索,用尽年华。 幸运的是,年过花甲之时,凌震华最终将这门绝艺在中国复活了。他制作的小提琴,形制柔美,音色古典,几乎接近18世纪的巅峰水准。 三百年前,意大利北部克莱莫纳小镇上的三代制琴名家阿玛蒂、斯特拉迪瓦里和瓜奈里创造了小提琴制作的黄金时代,尤其是斯特拉迪瓦里,堪称历史上“最伟大的小提琴制作大师”,推动了当时古典音乐的巅峰之路。但尔后一段时间,这个黄金时代却戛然而止,最辉煌的意大利制琴技艺突然失传,埋没于历史之中,成为一个世界之谜。 复活的缪斯 在雨后金秋的青浦,树木苍翠,两栋相邻的三层别墅空间,给我们呈现了流淌着音乐才华的凌氏世界。远远地,就见到屋顶玻璃房内一排排悬挂着小提琴坯胎,在阳光下闪亮。而两栋别墅,独立并列,其中一栋就是凌震华小提琴工作室,而紧相邻的另一栋则为其生活所用。
这里几乎复原了一个18世纪意大利的小提琴手工作坊场景,三层空间,依照工序,一层为木作坊,二层油漆,三层晾晒空间。从原料,到胚胎,到油漆,到晾晒,两至三年时间,从一楼到三楼,举世闻名的意大利古典小提琴就这样出品了。 1995年,凌震华从深圳回来后,就在这里创立了自己的小提琴工作室。迷恋音乐,必将志在此处。常常,他和他手下的几位工徒,整日如僧侣般虔诚地雕刻着小提琴上每一个柔美的f孔,或者毫厘不差,如钟表精密般在共鸣腔内安装上每一个神秘的音梁。甚至在木作坊的四壁上,他还张贴着诸多技表格,详尽地记载了各类参数,诸如每一件胚胎的制作时间,甚至晾晒时间表等,细致入微,成为一种手艺规范。 技艺与经验是基石。凌震华说,这里的工作台,也是他根据历史资料,有意识地沿袭了18世纪意大利木作作坊的样貌。古朴厚实的木质台面上,各类手工器具,打磨装置,几乎每一件,都浸润着时间的光滑,木质或铁器,打孔器,或刨光器,均厚实而又充满手感。只要你站在这,手工技艺的人类光辉场景立刻向你扑面而来。 然而,小提琴制作一开始就渗透着某种原始的神秘主义哲学。300年前,小提琴的黄金时代据传就融合了很多的制作者、演奏家、数学家、物理学家的综合智慧与绝世才华,在某种程度上,它也体现了文艺复兴之后科技与人文艺术的全面成果,如当时的黄金分割率,以及透视法等。小提琴制作中,琴型、弧度、f孔、黄金火焰纹,都无不包涵着某种传奇、神秘,以及那个时代的审美特色,甚至还有故事说,小提琴接近人声的音色也具有宗教的某种内涵。 辨木和晾晒 凌震华制琴的第一个十年在深圳,从1985年到1995年,在这十年籍籍无名的摸索和经验积累中,凌震华获得了小提琴制作的几个关键要义,首先是木材。 怎样选择木材?可以说,让他费尽心思,当年他从上海跑去深圳,就是因为当年深圳刚开放,他可以从香港托人买回欧洲木材。 从深州到巴伐利亚,到阿尔卑斯山区,到克雷莫纳小镇。历经多次失败,为寻访木材,凌震华甚至遍历古籍,遍访名家,最后在意大利北部一个小镇找到了一种松木和枫木。凌震华说,小提琴所需的是要木材类别中传音最佳者。他在那里找到的最好的松木和枫木,传音速度,甚至超过空气。他举例说,你敲一块琴板的那端,把这端放在耳边,响声则会迅速传导,犹如就在耳边敲。他解释说,这种松木的传音速度超过空气,传音速度一般都在500m/s以上,而空气通常在340m/s左右。 在上海青浦的两栋别墅相连的底层过道上,整整齐齐堆放着凌震华从意大利买回的琴板木料,如同一个个立方体,蔚为壮观,阳光斜射进来,一摞摞琴板,木质均衡细腻,纹理清晰,如同艺术装置。凌震华几乎每经过这里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拿起两块木板放在耳边轻轻对敲一下,咚咚咚,他能很轻易地就能从这些响声里识别良材,如同伯乐识马。 凌震华辨木的才华,一方面来源于他独特的天赋,另一方面来源于他大半生的苦苦摸索。如今,在意大利木材市场上,凌震华拿起原料,只要看一看表面纹理,在耳朵旁敲一下声音,他就能大致知道这块木板的风干年龄,生长于南坡,还是北坡,它生长周期中干旱天气或雨水季节的比例等,地理物侯,一切悉知。 获得了最恰当的木材后,对木材晒晾,也是凌震华最关键的技艺。他想,在那个时代,所有木材都是用最原始方法晾晒的,而这些松木,要晾晒多长时间?或者怎样的晾晒方式,才能既不开裂,而又能最佳的传递声音效果?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最后发现,枫木板材对温度不是很敏感,但对湿度极为敏感。常常,凌震华有意识地将最好的木材晾晒在露台上,历经各种天气,用他的话说,好木材要接受挑战,之后它的品质才会稳定。也就是在诸如此类的细节中,凌震华常常受到天启般顿悟,如同获得真谛。 油漆与“火焰纹”
后世人对那个时代的小提琴所焕发的一种金色的虎斑纹——金黄色的底漆,也是充满神秘的想法,小提琴领域内几个世纪的顶级演奏家、鉴定家、收藏家都为这种金黄色底漆着了迷,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那是一种神秘油漆涂料的最后焕发出的结果。 在多年的研究实践中,凌震华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窥视到了历史之谜,他将两块意大利买回来的纹理均匀对开的枫木版,放在工作阳台上了晾晒了一年半之后,有一天,他拿起来一看,不免暗自吃惊,这两块对开板呈现了一种充满历史感的奇异色泽,也即欧洲小提琴鉴赏家们所谓的“金黄色底漆”。他瞬间就明白了,18世纪的工艺师们,在那个时代是用最简单的方法,最遵循自然的方法来制琴,而不是相反。 凌震华明白,今日所见到的小提琴的古典色泽,一方面体现了制琴大师的自然哲学,历史愈久,提琴的色泽愈深,也愈透。另一方面,从技艺来说,最简单工艺是伟大的古典制琴大师给予的馈赠,而找到这种工艺,并将它发扬到极致,也即意大利古典小提琴的秘密所在。 而此,凌震华却苦苦找寻了几十年。之前,他反复使用各种油漆来实验。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为此而疯狂,他的柜架上,放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里面都是分门别类的油漆,他试图达到古典意大利小提琴在黄金时代的那种效果,一要色泽优美的橙色,另一方面又要保证音色古典,丝丝入扣,穿透心灵。 有一阵子,表面上看上去,他试制成功了这种金黄底漆,色泽光艳,效果突出,但后来发现这种漆却严重的影响了音色,它是一种硬漆,虽然达到了色泽效果,但它却影响琴板的震动。 此路不通,后来,他又转向一种软漆,为此,他转向研究18世纪意大利油漆颜料。凌震华用了红酒的色泽来作为一个例子,那种迷人的酒红色,即是在葡萄酒在橡木桶的持续发酵中自然酿成的,而不是某种添加色彩。在制作小提琴的过程中,凌震华说,一个个突破,他像攻克一个个自己设定的课题一样,反复摸索,终于有一天,他熬制出了一种具有自然成色的漆料,一种软性漆。这种软漆遵循了自然主义的法则。它不仅能吸收到木质纤维中的一些带毛刺音色,让音色更加纯正,并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与空气产生氧化,形成了音色与颜色上的双重效果。 用纯天然的树脂作为原料配方,经过两个月的熬制程序,一种几近18世纪工艺熬制的软性色漆,它已成功地达到了意大利古典小提琴的效果。凌震华说,上这个色漆,前后周期要达到三个月至半年,某种程度上,小提琴自然也是时间的使者。而一把品质卓绝的小提琴,在凌震华这里制作,至少需要两年时间,让时间于技艺相互慢慢酿造融合 大师们的新琴 2008年,世界著名小提琴大师平查斯•祖克曼第一次抛开他那把伴随大半生的1742年的耶稣名琴,而在音乐会上使用一把新琴,这把新琴就是凌震华制作。 这是祖克曼三十年来第一次换琴,用了一把来自青浦小作坊里的出品之作。凌震华复活了一个传奇。18世纪意大利小提琴制作巅峰时代的手艺,在他圣徒般虔诚的努力下重获新生,并登上了舞台。 祖克曼的认可,是一个标志。这些世界天才的音乐家有着磐石般的品质和偏好,正如江山难移。“几年前,我把琴递给他,他只拉了一下,就放开了,摇头表示毫无兴趣。”凌震华回忆说,当时他没有一丝犹豫,立即放在旁边。而2008年,他再把琴给他,祖克曼拉了一下,一段久违了的音色,犹如托斯卡纳地平线上的一缕金色阳光,立即打动了他的心灵。“给个价我,我要这把琴!”他简短而有力地回复道。 不久后,凌震华收到匹兹堡交响乐团首席的来信,也希望订购他的小提琴。对方在信中写道:“这个星期我的好朋友祖克曼与我们交响乐团演出时,我一眼就看出他没有使用他的那把耶稣小提琴,而用您的小提琴演奏时,我对琴的声音和力度都非常吃惊,它听上去和意大利上等小提琴一样好。” 后来芝加哥交响乐团小提琴首席,柏林爱乐小提琴首席等顶级名团也都纷纷向凌琴华订购小提琴。一个契机,巴伦波伊姆及所带领的以色列青年交响乐团也欣然使用了他提供的提琴。 18世纪意大利黄金时代的名琴,如今愈加稀少,市面上寥若晨星,而除了演奏家之外,世界名琴收藏者更加趋之若鹜,前微软副总裁大卫•富顿一共收藏了12把斯特拉迪瓦里琴和瓜奈里制作的名琴,此外,当今著名的收藏机构还有奥地利银行、玛其尼基金,以及美国的斯特拉迪瓦里协会也倾力收藏这段巅峰历史。 而年过六旬的凌震华重新让这段历史焕发出了新的光芒。不仅世界顶级小提琴演奏大师祖克曼,世界顶级名团柏林爱乐、芝加哥交响乐团、匹兹堡交响乐团等看到这股崭新而奇异的光芒,而且世界最权威的提琴鉴定家之一,提琴制作大师瓦特罗看了凌震华的提琴后,为其具有古典色质而深有感触,他对凌震华地说,“你的提琴已经没有秘密,只有才能。 名琴修复
在国外,小提琴修复是一项高难度的工作。修复提琴的人一定能制琴,但制琴的人不一定能修琴。 1995年,凌震华从深圳回到上海后,那时他即被聘请为上海交响乐团弦乐器顾问,一直做到2010年,15年为上交免费修琴。凌震华修琴,一方面可以有更多去接触世界名琴,了解那个时代制琴的一些细节,另一方面,这也是他锤炼技术的最佳捷径。 在他的一楼的木作坊内,凌震华这几天还在修复一把1671年的意大利名琴,这是他的一个朋友花了350万元人民币买下来的。这把提琴面板中间已经塌陷,音色不好,他朋友也希望他给改善一下音色。凌震华接手后,打开琴版,发现前期已修复完善,修复工作做的不错,但发现补上去的木材材质不对,所以他得想办法把它换掉。 如同制作一把新琴的周期,这把350万的名琴的修复,大概需要两年时间。我们见到时,凌震华正把这把名琴的面板套在一块石膏模子上,一刀一刀,聚精会神,他用娴熟的刀法削薄后贴上的木板。 看上去与制作一把新琴的手艺差不多,但在这样的修复过程中,要让那把名琴重新焕发出符合那个时代的穿透心灵的音色,他需要去做更有突破性的课题。几年前,他还修复过一把瓜达尼尼儿子杰比•瓜达尼尼的琴,打开面板后,他看到低音琴梁上写作一行字:萨康尼1949,纽约。原来著名提琴制作人萨康尼也曾亲手修过这把名琴。这让他获得了更过的与大师进行对话机会。他总是在这样的契机中将他对音乐,对小提琴的热爱上下贯通。
爱音乐,超过做琴
“其实,我喜欢音乐,超过做琴。”采访快要结束的时候,回忆往昔,他沉默良久后,如是说道。 这当然是凌震华对自我最杰出的总结。某种意义上,凌震华从一开始就并非我眼前所见的紧缩着眉头的手工艺匠人,他之所以能重新复活三个世纪前,意大利小提琴制作黄金时代的秘密,更多地,我想,无疑这将归因于他对音乐的超越常人的痴迷与天赋。 60岁了,只因音乐,终身未娶。凌震华一直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远离上海中心城区的繁华与喧嚣,在近郊宁静的青浦,他的生命蕴含着久远的天赋,这种天赋使他在音乐之爱及制作小提琴的天路行程中愈走愈远。他的故事,既不同于当今“中国制造”的技术路径,也不同海外归来的洋派传奇,他以一种宗教般的热情,技艺与才华,理性与天赋,最后超越出我们众多普通人的视野与理解力之外。 凌震华生于上海,从小迷恋音乐,口琴、二胡、小提琴等,样样精通,他的简单得出奇地生活,几乎融进了他对各种喜爱的唱片版本的收藏与评鉴之中,那是一个犹如曼陀罗之花一样神奇的世界。 从深圳回沪后,他一直义务担任上海交响乐团弦乐顾问,免费为他们修复和护理提琴,很多时候,他总是焚膏为昼,夜以继日,埋首于小提琴的复杂而玄妙的世界,他身边的那些充满理解或误解女孩子总是酸溜溜地说,“他不需要老婆,小提琴就是他的老婆。”六十年来,虽然单身,但小提琴的确为他构造了一个天堂般乐园,一个不同于日常喧嚣的迥异世界。 而只要有大师来华的演出,他几乎不辞远近,总是亲临欣赏,更重要的是,为了某一段心头之好,前几年,他甚至卖掉一套房子,倾其所有,赞助祖克曼独奏音乐会。他在上海音乐学院资助了一个室内乐团,他赞助了级别很高的大提琴全国学术研讨会和全国大提琴专业演奏比赛,但面对媒体略显夸张的报道,他总是低声说,“其实,喜欢音乐一定有崇拜的对象,为崇拜的对象做事,一定不惜成本。我常说,我给我偶像开音乐会,其实是我的荣幸了。” 有时候,人们难以理解这样一个事实:一个未曾在西方生活过的中国人,而最终做出了已经失传的欧洲小提琴黄金时代的名琴,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答案,或许这就是音乐的秘密。他毕生热爱音乐,音乐可以像美丽的贝阿特丽采带领但丁穿越炼狱一样,带领凌震华穿越三个世纪,穿越民族和地理的时空阻隔,而最终进入了大师斯特拉迪瓦里们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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