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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事-----一个让我感动的学生 清脆的铃声响起,话筒那边传来一个有点象女孩羞涩的大男孩的声音:"请问 是教小提琴的张老师吗?" 接着,急促而又兴奋的声音又传过来:"我想学小提琴!我甚么时候可以开始学呢?可我没有地方练琴,怎么办?" 我顿了一下,觉得没有任何理由给他一个令他失望的答复.我说:"你先来吧,练琴的事想办法给你解决."我马上 跟我妈商量:"这个学生能否在您的食品加工场里练琴?""可以啊,不过要在我们下班以后."--事情就这么解. 决了. 次日,下午5点45分,一辆自行车嘎的停在加工场的门口,下来一个白净斯文的靓仔,脸上绽放着欣喜的笑容,放下 琴和背包后,他直望着我和妈妈,眼里闪耀着光彩,说:"我终于可以学小提琴啦!"我马上给他上了第一课. 在约好每天练琴的时间后,他满足地离开了,但他的话一直在我的耳边响,我有点儿纳闷:在现今家长让孩子 学个音乐甚么的,太容易了,买把琴,在琴行里找位老师就行了,有"终于可以学" 那么难吗?对他慢慢了解后, 我又不禁十分感概. 他叫小科,是XXX学院大一学生,从深圳布吉考到广州来,是我唯一的成年学生.当我组织学生演奏会时, 我都会耽心他不愿意上台,他平时说话都腼腆得象个女孩,而且所有的学生都是小孩子,就他一个大哥哥,他 会觉得不好意思是很正常的事.但没想到他非常愿意参加这种活动,还担任司仪.这也许就是他小时候的梦想 ----站在台上演奏小提琴. 小科每天坚持来练三个小时的琴.为此,他和同学合买了一辆自行车,轮流使用.(他学校离我家有四站 路)但不久自行车就被偷了.就走路来,除非下大雨,都能坚持.这事感动了我妈妈,小时她就陪我练琴，看小 科一个人练琴比较孤单,她一有空就去陪小科.在交谈中,知道小科原在广东离广州较远的一个县镇,从小喜 欢音乐,他说,在学校里就是音乐老师最喜欢他.他梦想着学小提琴,但没老师,也没地方学.直到小学毕业,他 们举家迁往深圳特区的布吉市,他发现那里有少年宫,可以学小提琴,就赶忙去报名,谁知道却碰了个钉子,少 年宫规定超过13岁,不接受报名.小科又一次失望了.只好再次把希望的种子埋藏在心里. 直到大学考到广州来,真是令他有说不出的开心,在安顿好开学的事情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地方学琴 本来他已经找到一家琴行学,但问题来了,在琴行租琴房练琴,费用很高,对一个没有收入的学生来说,确实是 一个跨不过去的坎,在学校宿舍里练,遭到同学们的抗议----影响别人看书复习不说,主要是声音太难听,令 人难受.结果,学琴又被迫停了下来.直到有一天,他的一个同学(曾在我这学过)告诉他可以到我这里来学,他 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所以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我以最大的热忱来教他,虽然明知他不可能走的太远,但我还是相信他也一定能学的不错----起码可以 拉一些中级程度的曲子来自娱自乐.随着教学的不断深入,我发现他的素质竟是那样好,好得令人惊讶!他的 音准概念很好,需要我纠正的音准真不是太多.他手柔韧性也很好,一般20岁的成人,又没学过琴,手都会有 些硬.但他第一次学打tr,就打得那么好---均匀快速而有弹性,好象本来就会.还有揉音,很快他就比我所有 的学生都揉的好,还真有点专业的味.我暗想,如果他从小就生长在城市,有机会学琴,谁又能说他不可能成为 一位出色的提琴家呢? 很快一个学期过去了,学生们放假了,小科也要回布吉的家过年,我想,放假了,大学生会有较多自由支配 的时间,何况他又那么爱拉琴.我就给他布置了较多的功课,希望他能有更快的进步.放假回来后,我发现他的 功课大部份都没完成,我很奇怪,问他原因,他支吾着说:有很多亲戚,朋友来访,还有中学的同学也来找我,我 都没甚么时间练琴,"那想想也是,春节,一般家庭都有各种事忙,不能专心练琴也很正常.但后来发现无论寒 暑假的情况都一样.在我多次询问下,他讲出了实情:原来他爸爸极端反对他学琴,他在家里根本不敢拉琴.我 问:"难道你家人全都反对你学琴吗?"他说:"不是的,我妈年轻时也很爱唱歌眺舞,姐姐也曾学过古筝,最近她 看我学小提琴.,就搬了一架古筝搬回家,谁知我爸爸却要她搬走.说我们不务正业,摆个东西占地方!我爸爸 是家里的绝对权威,妈妈也没办法说服他.""啊,原来你家里不支持你学琴,那你的学费是谁给的?","是我拿自 己的"利是"钱付的.","你有多少"利是"?""一次过年2000块左右." 我算了一下,按我收他60块钱一节课(比 其他学生少10-20块)算,一年除去寒暑假外9个月也就是2000块左右.这样,他少买了许多青年人喜欢的时尚用品,少吃了许多喜欢吃的食品,少了许多去旅游的消费---这就是一个喜爱音乐的孩子为学琴所做的牺牲!
他升大三那个暑假回来,一直没有约我上课,开学过去两三星期了,有一天,他打电话过来,有点犹豫地说:"老师,我想不学了.", 我忙问他为甚么,他说:"我的同学们都劝我说提琴是学不出怎样来的,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去搞搞'社会实践"(做商品推销员),又能赚些钱,好过你整天拉琴,有甚么用啊?"那你自己怎么想?","我倒不是特别想去挣那些钱,我对生活要求不高,小时候,家里人老对我说:好好年书,不然以后捡垃圾!我就说"捡就捡呗.但我觉得我在同学中间显得很另类.","那你们班上没有人懂音乐吗? 你可以约他们一起玩的.","隔壁班有,吉他,钢琴都有,但我觉得我拉得不好.","你宿舍的同学还会嫌你拉得难听吗？＂"现在不会了,我经常都在宿舍拉琴的.","那就是了,你已经拉得很不错了,你还能拉得更好!"如果你能坚持下去,我希望能教到你能教业余学生.让提琴能伴随你一生.你学校 里的功课怎样?","没甚么,我都能对付",＂那好吧,希望你坚持,不要放弃."."谢谢老师!",话筒那边传来清晰的话音.
要毕业了,他又站在了叉路口上,他说:讲真的,我一点不喜欢我学的专业,我只喜欢音乐,但我又想考研,然后他底头腼腆地说:"这样我就能留在广州继续学琴啦."我的心涌起一阵感动...但他的愿望终归没能实现.他的父亲已替他在深圳联系了实习单位,如果表现好,就留在那里工作.
"我要回家了,但我想考个级,不知我行吗?",小科一天上完科课后小声对我说."行!当然行.你就考6级吧"6级的曲目是<亨得尔第6奏鸣曲>1,2乐章和中国曲子<渔舟唱晚>,春节前几天考,是我妈妈陪他和另一学生去考的.评语是:演奏规范,音准可以,乐感好.",如果不是因为紧张有"抛锚"--- 这也是成人学生在演奏中容易发生的.他就会得"优秀",结果考官给了"良+ ”的成绩. 带着一脸欣喜他走出了考场.大概他觉得这三年的努力得到了肯定,学会了拉琴,也终于圆了小时候的梦.他坚持要请我妈妈吃午餐.吃饭的时候,他一个劲地对我妈说:"真很多谢您和张老师"“希望你永远喜爱音乐,喜爱小提琴.”我妈妈说.
事情过去几年了,也不知小科现在怎样了,但这件事却长久留在我心里,我一直想把它写出来.遇到这样的学生，我很开心,他大大地激发了我的教学热情，但又很遗撼，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使他和我都不能实现我们的希望.如果中国的国情不是这样,如果中国有更多开明的父母,每个人都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不会出现"方木头装在园盒子里"的事情,我们的民族就会有更多优秀的人才. |
发表于 2007-11-3 22:36:00
